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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山转水转佛塔 ——阿尼玛卿神山朝圣之路(2

时间:2020-09-30 06:01 来源: 作者:彭泽新闻中心

来源:[db:来源]作者:新闻库来源发布时间:2020-09-30 转山转水转佛塔 -——阿尼玛卿神山朝圣之路(2020.7.25-8.1) 朝圣之行的队员:从右至左依次为:依旧(组织策划),丝雨,壮哥(收队),小五,天使,陨石,乐都乐(领队),沙子(领队)……

转山转水转佛塔

-——阿尼玛卿神山朝圣之路(2020.7.25-8.1)

朝圣之行的队员:从右至左依次为:依旧(组织策划),丝雨,壮哥(收队),小五,天使,陨石,乐都乐(领队),沙子(领队),海华(后勤),方小框(领队),大海(队医)。摄影:高原。

户外多年,几乎没有看到关于青海阿尼玛卿雪山转山徒步的相关帖子或详细资料。2020年7月下旬,青海高海拔户外组织的一次阿尼玛卿完整转山徒步活动,正好为户外旅行爱好者补上这欠缺的一笔。

坐落在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玛沁县境内的阿尼玛卿雪山,又称玛积雪山,主峰玛卿岗日海拔6282米。“阿尼”意为佛前最高侍者,“玛卿”意为黄河源头最高的山。藏族同胞亲切地称阿尼玛卿为“博卡瓦间贡”,即开天辟地九大造化神之一,与西藏阿里冈仁波齐、云南香格里拉梅里雪山和青海玉树治多县尕朵觉悟并称为藏传佛教四大神山。

转神山,是藏族同胞一生中最神圣的修行之一。我辈虽凡夫俗子,并不能深谙藏族同胞转山之要义,但作为一群热爱户外,崇尚自然,追求自由的人,在路上,同样渴望能与大自然有心灵的交流,感悟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之美好。初衷如是,因之上路。

7月,季节正好,山花正艳,正是转山朝圣,与雪山亲近的好时节。25日,在青藏高原最美的时节,来自青海高海拔户外的12人组成朝圣队伍,满怀虔诚之心,从青海西宁出发,踏上朝圣阿尼玛卿之路。

离开城市,一路高天阔地,蓝天白云,高山湖泊,雪山相伴,美景尽收眼底,580多公里长途自驾竟不知疲倦,当天下午即抵达果洛藏族自治州首府大武镇。高原的天空湛蓝如洗,由大武镇西望,一座高耸入云的雪山安详地矗立在远方,那就是我们此行的所在——阿尼玛卿神山。

D1:大武酒店-察那多卡(3900)-枯毛营地-(4250),累计上升600米,徒步15公里,。

出发仪式

26日上午9点30分,我们驱车到达转山起点察那卡多村,与当地前来接应的向导兼司机藏族夫妇关却加和卓玛会合,从这里开启徒步转山朝圣之旅。

起点的海拔3900米,自始海拔一路上升,我们将一直行走在4000米以上,高反成为我们首先要克服的困难。为了此次朝圣顺利进行,我们选择了轻装徒步,生活物资一应由关却加夫妇用皮卡车接运周转。

起点路边的草地上,是一座玛尼石经塔,高约5米。经塔的旁边,一座更高一些的朱红色煨桑台上,散发着浓郁柏香的缕缕雾白色桑烟,轻快地飘向湛蓝的天空,曼妙地舒展着渐渐淡去。行前我们就已知道藏族同胞在转山前,首先要在经塔和煨桑台举行隆重的祈祷仪式。

也许是好运,也可能是神山的护佑,让我们亲眼见证了一次藏族同胞隆重的转山祈祷仪式。就在我们装卸物资的时候,一支由藏族同胞组成的转山车队也抵达转山起点,开始了他们的祈祷。他们中所有近20位男性(后来问向导才知道,藏族的转山祈祷仪式女性不参加)一径来到经塔前,由两个法师吹响法螺,所有的人依次绕塔三周。后又来到煨桑台前,法师再次吹响法螺,由长者带领一众登上煨桑台,将柏树枝叶、青稞炒面还有白酒等供奉在煨桑台上,一时间桑烟更浓,法螺声声,众人行礼,祈祷仪式进入高潮。祈祷毕,一行人各自回到车上绝尘而去,开启了他们的驾车转山之行。新时代祖国发展日新月异,藏族同胞转山方式亦与时俱进。

我们的出发仪式相对就简单多了,转经塔,献哈达,绕塔三周,在煨桑台前祈祷转山一路顺利,然后就结束了。

意外之喜

从起点出发,在山谷里一路上行,河谷两旁山色如翠,开阔的滩涂上野花烂漫。雪山冰川融水从高山一路裹挟着砂石泥浆倾泻而来,水色宛如沙浆,时而舒展在宽阔的河谷里,悠然地流淌。时而齐聚在峡谷里,浊浪翻滚,波涛汹涌,向下游轰鸣而去。

一路上山下沟,鲜花相伴,嘻嘻其中,拍照贪玩,难以自拔,行进缓慢,自不必说。行至下午3点左右,眼前山势渐缓,路侧一面山坡花海如潮,经幡鲜艳随风飞舞,好一副圣地景象。就在即将路过之际,一人前来,请我们前去参加活佛举行的祭山仪式。与今天营地已不远了,时间尚早,领队商议后队员们欣然接受邀请,来到了祭山仪式所在。

但见仪式主位悬挂着藏传佛教五位大师的法相。场地周边摆满了供奉给阿尼玛卿神山的各样贡品,两个喇嘛师傅还在不停地用糌粑捏着一个个用来供奉的切玛,又有三位喇嘛师傅在准备着祭神山的各样事务。中间一个帐篷里,庄严地端坐着一位内着明黄僧衣,外着褐色僧袍,戴着眼镜的年轻法师。

少顷,一位年长的喇嘛师傅来到我们中间,说:“这是缘分呐!”“今天路上过去的很多车和人,都没有停下来参加我们的祭山仪式!只有你们,停下脚步,和我们一起,在阿尼玛卿神山前祝福,祈祷!这真是有缘啊!”喇嘛师傅说,他们是四川甘孜一个寺院的僧人,这已经是第三年来这里举行祈福仪式了。帐篷里端坐的,是他们寺院的活佛。活佛的前世与阿尼玛卿神山有缘。今世诞生在四川阆中,然后被认定为他们寺院的活佛。在前世,活佛有一个非常好的同伴,祈祷今世还在一起,结果呢,活佛的好同伴转世后,也在离活佛驻锡不远的一个寺院里认定为活佛。现在两位活佛的关系和前世一样的好啊!今天你们能够参加活佛举行的祈福仪式,是你们的福气啊!端坐在帐篷里的活佛听着那位喇嘛师傅的介绍,微微的笑着。当有队员请活佛用藏语教一句祝福的话语时,活佛接过队员的手机,说了一长句的藏语,然后还是微笑着,把手机还给了队员。

祈福仪式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了。一位喇嘛师傅来到活佛面前,低头说了一段藏语。以我们后来的理解,应该是在向活佛汇报仪式准备情况和请示仪式是否开始。因为紧接着,几位喇嘛师傅簇拥在活佛的帐篷两边,准备好了法器,在活佛的引导下,法器响起,活佛和喇嘛师傅那低沉、浑厚,极具穿透力的诵经声随之在面向阿尼玛卿的鲜花盛开的草原直上云霄。虽不懂藏语,也不懂经文,但我们都懂得,那是在敬奉对神山的敬畏和颂扬。其庄严,其肃穆,其安详,在一瞬间,也让我们每一个凡夫俗子的心安静下来,沉浸在活佛和喇嘛师傅的诵经声中,向着神山表达同样的敬仰。一个多小时的祈福仪式中,艳阳高照,烈日灼身,喇嘛师傅们不为所动,一个个祈祷仪式有条不紊,按部就班,毕恭毕敬,虔诚地表达对神山的颂扬......

祈福仪式的高潮,是向天空抛洒“禄马(在一寸见方的各色纸张上,印着祈福的字样或图案,大多印有骏马的图案,若干张为一份。藏族同胞在路过高山垭口或在重要的祭祀场所会向空中抛洒禄马,祈祷平安幸福)”。只见喇嘛师傅从诵经场地搬出几个大纸箱,队员们一起抬到仪式场地煨桑的高地,打开纸箱,是成箱成捆的禄玛!队员们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禄马,以前只是几小把撒过,这次可以撒个够了。喇嘛师傅在一旁指导,教大家撒禄马的正确方式,并轻声念了一句:“阿尼玛卿,啦嗦!”当得到撒禄马的指示后,我现学现卖,大喊一声:“阿尼玛卿,啦嗦!”奋力将手中的禄马抛向空中,一时间十几双手里的禄马一齐撒向蓝天,天空中五彩缤纷,眼花缭乱。大家只恨自己的手不够大,一次撒向天空的禄马不够多,手臂不够壮,禄马抛的不够高。“阿尼玛卿,啦索!”欢呼声、尖叫声,兴奋一浪高过一浪......伴着随风缥缈的浓浓桑烟,原本鲜花遍地的草原上,很快铺满了一层厚厚的七色禄马,花团锦簇,眼前的世界似真似幻,美丽无以复加。禄马实在是够多,直到队员们的手软了,禄马还没撒完!自撒禄马仪式起,队员们都学会了一句敬颂神山的藏语:“阿尼玛卿,啦嗦!”

禄马撒过了,队员们的情绪渐渐从兴奋中安静了下来。时间已到了下午5点,距今天的营地还有5公里的路程,该继续我们的行程了。但接下来的事,却让我们都感到不知所措。喇嘛师傅过来对我们说,今天的仪式上所有的贡品都是活佛诵经加持过的,喜欢的都可以随意带走,而且只有有缘人才能有这样的福气,你们是唯一参加了祈福仪式的人,你们都是有缘人。听喇嘛师傅这么说,我们是又惊又喜,喜的是我们原本就是来转神山祈福的,有缘参加活佛举行祈福仪式已经是非常难得的好事,现在又能得到活佛加持过的贡品,更是喜上加喜。惊的是往日去朝圣,我们是虔心贡奉,今日能够得到如此高的恩惠,一下难以相信这是真的。见我们犹豫不前,喇嘛师傅再一次摊开双手,笑着说,带上活佛加持过的贡品,对你们还有你们的家人,都是福气,自己选择,喜欢的就带上吧!常言说,不要轻易拒绝人对你的好,接受好意,就是诚意待人!于是乎,水果、罐头、饮料、糌粑、零食、白酒还有西瓜......我们每个人都有所选,带了自己认为需要或能够对接下来的转山之行有所帮助的贡品,感谢活佛恩惠广施,与活佛和喇嘛师傅道别,满心欢喜,往营地去。

十星营地

枯毛,在路书上看到这个地名,心想必是一个寸草不生或者枯草遍地的地方,大家在户外都遇到过种种不堪的营地,也就无所谓了。

临近下午七点,当我们走过一段陡坡后,远远看见装载行李的皮卡车已经停在几百米外路边。道路左侧,是冰川融水汇成的河,虽海拔已上升数百米,河水却还如灰浆一般浑浊。道路的右侧,是一片缓坡,尚看不到缓坡上面的情况。道路的尽头,是一个峡谷,不见前行的路。阳光从西边正直射着可能是营地的地方。

行至近前,向导兼司机已在准备卸下我们的生活物资,说上面的缓坡就是今天的营地。

一爬上山坡,就呆住了!什么?!这是枯毛?不会搞错了吧?这哪里是荒草滩啊,分明是徒步这么多年以来遇到的最好营地!说是十星营地,一点也不为过。眼前鲜花密集开放,平缓的山坡上,花的色彩比绿色更多地占据了我的眼界。肆意绽放的野花,让人不忍下脚。搭好帐篷,十步之外,是一条从高山流下的小溪,清澈的冰川溪水欢快地流淌,掬一捧,凉透手指,喝一口,喉舌甘甜。枯毛,枯毛,这是谁给起的名字?难道说藏语里,枯毛就是鲜花盛开的地方吗?不管是什么意思,我就给枯毛定义为十星营地的意思了。

荒野里,只有不远处大河不舍昼夜的轰鸣声在宣示着它的存在。新月的光芒掩隐了星空的璀璨,原本计划的星空拍摄只能放弃。这一天,所有的一切都安详。晚安,今夜一定好梦!

D2:十星营地(4250米)-达木乔垭口(4750米)-阿尼玛卿二峰下牧场营地(4650米),累计上升700米,徒步10公里。

亲见雪山

昨晚睡得很实,惦记着营地的美景,醒的很早,七点就出了帐篷。

万里无云,等待第一缕阳光照射到营地。然后,就意外地拍到了日照金山。那是一道金红色的阳光,从远处的大山顶上掠过,照射到峡谷另一端一座高山的顶上,瞬间就被我摄入了镜头。

一夜的露,让营地的每一朵野花更加生机勃勃,格外可人。队友们还在帐篷里,我一个人坐在距营地不远的一块山石上,静静地看着视野里的风景,用镜头留下十星营地的记忆。峡谷很深,直到早晨九点我们拔营的时候,
阳光也依然没能照射到营地。

出发,继续走在朝圣的路上,深山峡谷相伴。按照路书计划,今天午后,我们就能看到期待已久的阿尼玛卿神山第二峰了。

前半段路一直在山谷里,眼界不宽。简易砂石路面缓慢又持续抬升。专心走路,只为早一眼看到神山的雄宏。不曾想,还没有见到神山,先来的却是高山反应。

大约走了8公里左右休息的时候,领队说,再往前走,就能看到阿尼玛卿二峰了。还说,说不定,前面山上的哪一座帐篷旁边,就是我们今天的营地呢。抬眼看去,前面是一道高约100多米的山梁。面对我们的这一面,参差坐落着十数顶牧民的白色帐房。以帐房的坐落和个数,应该是三家牧民的夏季放牧居住地。从脚下伸向远方的简易公路,在山梁的腰部向东拐了个弯儿,然后一直向更远的山谷里隐去。

100多米的拔高,应该不是个事儿吧!心里这么想,脚下就这么走。谁知道,才过刚才还看不到前方的那个拐弯,就感觉脚下轻飘起来,使不上劲道,胸口也开始发蒙。“糟了,高反了!”心里这么想着,马上伸手从背包里拿出了准备已久的可乐,连喝了了几口,再看了海拔,已经是4500多米了。多年来户外的经验,但凡行走高海拔,我都会随身准备可乐,其升糖快的特点,能在短时间内减轻高反的症状。然后,就是一直往上走,不停顿,一旦停下来,就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恢复体能。

翻过了先前看到的山梁,路的前方,又是一道山梁。真是望山跑死马,脚步越来越沉重,原本走在最前面的我,陆续被后面的乐都乐和其他队员超越。大口喘着气,喝着可乐,我也只能坚持以缓慢的步伐前行。正行走间,不知是哪位队员惊呼:“雪山。雪山,快看啊,雪山就在我们的右边!”随着队员的呼喊,抬眼望去,道路的右侧,一道绵延看不到尽头的雪山,就横亘在我们的眼前,这就是阿尼玛卿二峰吗?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高耸入云,那是因为我们已经在4600米的海拔上。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雄宏,映入眼帘的,更多的是她柔软的天际线。是啊,神性的雪山,不就是要给芸芸众生,展示她对苍生柔软的爱吗?在高反的折磨之中,我似乎懂得了一些什么。

雪山如此之近,近乎就在眼前。雪山脉络间眼力所及的冰川如此之清晰,就像在观赏影展的一张照片。那一瞬间,几许哽咽,眼眶湿润,言语迟钝。原本以为会狂喜,会拿起相机,哗哗地拍个不停,实际上却是卸下背包,如痴如醉,久久凝视!是的,印在心底,或许比摄在相机里,还要深刻,更不会忘记!我看到了队员们初见神山的狂喜,看到了队员匍匐在地向神山膜拜的虔诚,同样也看到了队员们向神山的凝望。是的,我也一样,会永远记住那一刻,记住那一刻我的所得!

幸福牧场

继续我们的朝圣之路,再往前,就是此行的最高点,海拔4750米的达木乔垭口了。

慢慢走,道路左侧的山坡上,一间白色的帐篷一点点从山脊的那边露了出来,紧接着,一个藏族女孩和一个更小一点的男孩也从帐篷的影子里慢慢露出来,向我们跑来!他们用我们听不懂的语言在呼喊着什么,我们一无所知,也无法想象他们的呼喊,但看到他们无忌的童颜,便知道那是天真无邪的真颜。“你们家里有酸奶吗?”我高声的喊叫着。两个孩子听着呼喊,也是一脸的茫然,一个藏族老妇随后出现了,她听到了我的喊叫声,用生硬的汉语说“没有,没有”,然后,我们都笑了,笑的那么无心,没有一点隐瞒。

对讲机响了,是领队依旧的声音:“今天的行程有变,达木乔垭口明天早晨再过。右面阿尼玛卿二峰下的河谷草地,是向导关却加妻子卓玛哥哥的夏季牧场。刚才得到消息,牧场主人知道我们今天要经过这里,正在准备丰盛的晚餐,盛情挽留我们在他们的牧场宿营。”此时大约下午3点多,正值一天中最热的时段。到达牧场,需要穿过一条翻滚着灰浆的冰河,但牧场的主人已经选好了最佳的过河地点,我们都没有湿身。

拖着高反的身体,一步步走近帐房,还没进去,奶茶的醇香已经扑鼻而来。宽大的现代派帐房居然还有门厅,当然不是用来换鞋的地方,是为了遮风挡雨。穿过门厅走进帐房,主人夫妇和他们的一双儿女迎了过来,让我们坐在一圈藏式沙发上,随即双手端上了滚烫的奶茶。“这是今天早上刚挤的牛奶,新鲜的,你们喝,喝!”环顾四周,帐房里牧民生活必须的各式家具一应俱全,每一处都干净整洁。最醒目的是帐房中间一个巨大的取暖炉,炉身上下锃亮,没有一点灰尘。

炉盘上,暖着烧好的两大茶壶醇香的奶茶,这是高海拔徒步抗高反最好的饮料,只要喜欢,杯子永远也不会见底。炉旁的一个面盆里,用塑料纸盖着已经和好的面基,主人说待会儿要给我们做藏家的牛肉面片。帐房的一角,放置着煤气罐和厨具,除了藏式的锅具有所不同外,其它与城市生活已别无二致。款待客人的茶几上,摆着刚出锅的牛排,新鲜的酥油,曲拉(打制酥油后的奶渣),藏式小馒头,酥油饼、糖果、水果饮料各色食品,我们的队员已迫不及待,围坐在一起拍照留念,喜欢搞笑的方小框、沙子和乐都乐开始了他们假装饕餮的表演,引得主人一家开怀大笑。当然,最牛逼的,是脚下如地毯一样舒适的草地,真正的原生态,人与自然共生。

从帐房的窗户看出去,正好是不远处阿尼玛卿雪山二峰的全景。什么是幸福呢?我们千里迢迢而来,走上朝圣之路,是为了一睹神山的容颜,祈求与大自然的交流,如今雪山冰川草原已在眼前了,应该说,是幸福的。那么身在草原上的人们,又是怎样的感受呢?主人说,这里是他们的夏季高山牧场,放牧的时间只有短短的一个月。他们7月中旬赶场上来,8月中旬就要下山了,因为8月下旬山上就会降雪。他们在山上的生活很简单,但也非常辛苦。每天凌晨4点半开始,女主人就要给所有的奶牛挤奶,挤完了奶又要把牛赶到山里的牧场。白天,要把当天挤的牛奶都打成酥油,方便撤场的时候携带,带下山的酥油是他们这一季的全部收获。下午日落前再去把牛赶回来,忙不过来,他们请了一个藏族小伙子专门做放牛收牛的事。身边的一双儿女都在州上读寄宿制小学,现在放假了,就带在身边亲近。说这些事儿的时候,男主人的脸上一直很平和,还不时与在火炉旁忙活的女主人对视一下。我看到,女主人在我们这群陌生人面前有几分腼腆,嘴角上却流露着微笑。那一刻,我知道他们是幸福的。

帐房里有些闷热,就在女主人将牛肉片放入锅中的刺啦声响起,开始做藏式面片的时候,我走出了帐篷,随手在帐门处拿了一把椅子,来到帐篷背面,阳光下这里差不多只有二尺的阴凉,就坐在这里,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雪山。我没有研究过雪山的起源,只知道是青藏高原大陆板块隆起的杰作。一直以来,雪山就静静地矗立在这里,如果雪山真的有神性,她一定在注视着雪山下的一草一花一水一世界,也在关注着雪山下的芸芸众生的幸福。雪山的神性,是藏族人民赋予的。藏族人民赋予雪山的神性,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曾经两度去冈仁波齐,看到藏族人、汉人、蒙古人、印度人、尼泊尔人,欧洲人,应该还有美国人......世界各地不同种族,不同民族的人们,毫无分别地行走在转山的路上。语言不通,相互之间的交流依靠的是眼神。那眼神里,都是平和的目光。转山的路上,没有纷争,只有祥和。这两天,在转山的路上,在阿尼玛卿雪山下,不管是徒步行走的,还是坐车转山的,遇到了,都会停下来或摇下车窗,相互道一声“扎西德勒!”。“扎西德勒!”,是我们每一个人都懂得的通用语:“祝福你们”。朝圣路上的人,是幸福的。

牧场主人为我们安排的不仅仅是美食,还有更精彩的节目。饭后,向导关却加开着皮卡车,载着我们全部队员向达木乔垭口驶去。皮卡车大幅度倾斜着冲过一段山路,让我们感受了越野的心惊和刺激。牧场男主人骑着一匹灰白相间的骏马,紧随皮卡车来到了达木桥垭口。

从牧场看垭口,是一道平缓的山脊,垭口的位置隐约能看到一个褐红色的塔尖和五颜六色的经幡。上得山来,才看清达木乔垭口实际是一个数平方公里的高山平原。垭口佛塔的旁边,是一个不大的湖。牧场主人说,风平浪静的时候,在湖西岸看雪山的倒影,是最美的。遗憾的是,我们到达的时候,风已起,天空飘起了牛毛细雨。机会难得,道具难求,我们不怕湿身,以雪山为背景,在湖边骑马各种拍照,上演了一出好戏。

会骑马的,自己驰骋。不会骑的,主人牵马拽镫带着骑,各种的玩儿,直到所有的人都尽兴。要知道,藏族同胞的马,是轻易不会给别人骑的。下山要容易的多,大部分队友都选择了步行。向导载着我们剩下的5人,车头一转,向更远的一个山头飞驰而去。车停下的地方,四野风景尽收眼底,暮色下,数不清的大湖小湖星罗棋布,天光辉映,像一面面镜子,闪闪发亮。太远了,不能前往。实际也无需前往,远观,才是观湖最好的视角。

偷吃的牛

在户外,听说过狗或其它野生动物到营地找食物的事,有谁听说过牛从驴友帐篷底下偷吃食物的经历?反正我是没听说过。没听说过,却偏偏遇上了。

从达木乔垭口坐皮卡车下来,过了冰河,河边五六十米处就是营地。车还在河里走,我就看到有一只牛似乎在同伴丝雨的帐篷边低头寻摸着什么。过了河,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急急向帐篷跑去。到了跟前一看,不由得又气又笑。放在帐篷下面的食物袋已经被拖到了草地上,袋子显然是瘪的。一头褐白花奶牛正在悠然地舔食着草地上的食物残渣。赶走了牛,检查了一下,除了大蒜、生姜、辣椒等刺激性食物和塑料瓶装食物外,其它的都已经被牛吃光了。

以为赶走了牛就没事了,谁知道,这家伙竟然对没舔食干净的残渣也不死心,一直在帐篷周围转悠着。去问了牧场主人,说牛是别人家的,然后又让家里男孩去轰也轰不走。无奈之下,只好搬了帐篷到别处,任由那只牛去舔食。

没听说过,不见得遇不到。在户外安全第一,凡事都得留个心才好。

傍晚,西天一道霞光撕开了云层,柔和的光映照着雪山、牧场。男主人带着他的美丽的妻子来到营地,妻子已换好了民族服装,希望我能为她留下此刻的影像。按照他们的意愿,我拿起相机,在她每日照料的牛群里,在她每天面对的雪山前,按下了快门。照片拍的比想象中还要好,我想他们看到照片一定会很满意。唯一遗憾是没给男主人一家拍张全家福,是因为主人没要求,我又不太懂藏族的规矩,遂没有擅自主张。

入夜,天色阴沉,星辰不见,今夜一定有雨。

D3: 阿尼玛卿二峰下牧场营地(4650米)-达木乔垭口(4750)-给日格营地(4200米),累计上升不详,徒步25公里

达木乔垭口祭山

昨晚果然下了小雨,帐篷全湿了。

今天一出发就要过河,好在夜晚冰川融水减少,大家轻松过河。过了河,前面就是达木乔垭口。昨日乘车上垭口,不过几分钟的事,今天步行,大约花了半个多小时。

达木乔垭口是此行最高的两个垭口之一,海拔4750米。按照行前的安排,在两个最高的垭口,我们都要举行简单的祭山仪式。虽比不上藏族同胞那样隆重,但我们的祭山仪式也是有板有眼。首先,队员们顺时针依次绕佛塔三周,然后在壮观的经幡林里添上经幡,队员们各自选择合适的位置献上哈达,接下来绕石经墙膜拜,最后在垭口向天空抛撒“禄马”,齐声呼喊“阿尼玛卿,啦索!”表达对神山的敬意,祈求神山护佑我们在朝圣的路上平安顺利。我把第一天活佛举行的祭山仪式上带来的牛栏山白酒,洒在了垭口的煨桑台和经幡上。

佛塔下的小湖平静如镜,我们顺时针绕湖一周,列队沿长长的经幡林行进,很
快就看到了传说中的许愿石。据当地藏族同胞说,如果你有什么心愿,只要在许愿石前默念,心愿都会达成。不知传说真假,但我们都绕着许愿石转了三圈,表示对藏民族信仰的尊重。离开许愿石后,在布满水泽的草地上我们正式开始了今天的行程。路过的小湖里,开满了金色的野花,心情大好,脚步轻快,很快就走出草地,踏上了转山的大路。

今天的领队是方小框,年轻,体能超级棒。我,丝雨、天使紧随其后,但很快就被他甩的很远,翻过一个山坡,远远看见方小框在前面休息等候后队。到了跟前,方小框说手机不见了!叫我们在原地等待,他反身原路去找。心想,刚才走过的路,大多是草地,如果丢在了草地里,要想寻找就可就难了。就算是丢在大路上,寻找也是不易。才这么想,几分钟后就看到方小框和乐都乐两人说笑着赶了上来。说来也神奇,路那么宽,乐都乐走的几乎刚好就是方小框走过的路,居然就捡到了方小框的手机。在达木乔的祈愿,灵验的好快,愿好运一直陪伴着我们!

磕长头的一家人

过了垭口,路很平缓,基本就是缓慢的下降,阿尼玛卿雪山始终在右侧陪伴着我们。一路看景一路行,一行人走着走着就三三两两散开了。我和乐都乐边走便聊,走过一个大拐弯,忽见眼前一行三人一大两小,此起彼伏,护手木板啪啪作响,几步一磕头,五体投地,向前行。疾走几步至近前,是一个身材高大,一头长发,年轻英俊的藏族青年,带着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在朝圣路上几步磕着长头。

大人也就罢了,俩孩子似乎才是该上小学的模样,因为磕长头缘故,漂亮的小脸蛋红扑扑的,瞧我们的眼神里是满满的童真,一看就比城里的孩子们健康了很多很多!在藏族同胞,磕着长头去转山,是最神圣最隆重的朝圣仪式。如果不包括哈龙冰川一段,按照转山一周100公里计,大约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何况还有两个孩子相伴,想必花费的时间会更长。我们徒步行走在转山的路上,有时尚且觉得枯燥,假如和他们一样五体投地,真是不敢想象。我做不到,不代表别人也做不到,眼前的景象,就是活生生的榜样,而且还有童心未泯的孩子,对我的触动实在是太大了!也许,这就是藏族同胞从小固化信仰的方式吧!

跟在磕长头转山的青年和孩子身后,乐都乐忽然把他的手机给我,说:“高原,帮我录个视频,我也想试试,磕三个长头,体会一下磕长头的感受!”然后双手拖着手杖,学着青年的样子,扑倒在地,有模有样的一个接一个地磕起了长头。青年发现了身后的乐都乐,望着他善意的一笑,解下手上的护板,递给了乐都乐。已经磕了三个长头的乐都乐愉快接受了青年的护板,继续跟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磕了下去。事后我没问乐都乐磕长头的感受,但我相信,前三个一定是体验性的,当接过青年的护板后再磕的长头,一定是用了全身心的信念的。后来看了队友的照片,才知道队伍里磕长头的不止是乐都乐,沙子也和乐都乐一样,跟着青年磕了长头。

与青年和两个孩子挥手道别,我们继续行走。再拐过了一个弯儿,眼前又是磕长头的画面。不过这次的主角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当我们走过她的身边时,她似乎并没有感受到我们的存在,目无外视,跪下、匍匐、起立......缓慢前行。不想打扰,我们偷偷拍了两张照片,继续走。没多久,后面一辆皮卡车呼啸而过,分明看到开车的正是刚才那位磕长头的女子。见车行了大约200米,停在一个山坡上,她从车上下来,继续开始了磕长头转山的仪式。我们再次走过她的身边,她依旧没有感觉到我们的存在。

到了今天的休息点,想着一前一后磕长头的四个人,忽然明白了,这是一家人啊!一家人分开磕头转山,既完整地表达了一家人对神山的敬仰,还可以缩短磕长头的时间!我们还在休息的时候,那个青年已经磕着长头赶了上来,不过这次,不是三个人,是两个人,那个女孩不见了。假如我猜的没错,青年女子应该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此时的女孩,应该是在母亲身边了。让我们祝福他们吧,祝福他们平安吉祥!

电闪雷鸣暴风雨

天有不测风云,走过的长线,没有不遇到风雨的,此次也不例外。当我们离开休息点的时候,天空已阴云密布,山谷里冷风嗖嗖。我们加速前进,每个人都希望能躲过即将到来的大雨。没多久,我们前队7个人就分成了四拨。方小框、乐都乐和沙子在最前面,已经看不见了,天使在我和丝雨的前面,最后是陨石。

暴风雨不是想躲就可以躲过的,一时间说来就来了。只见黑云压顶,沉下山峰,一道闪电、一通闷雷过后,倾泻下来的不是雨,而是冰雹,打在冲锋衣的帽沿上,传到耳膜上,如同打鼓一般,好半天还嗡嗡作响。雷声轰隆隆不停转而变成冰雹加雨,雨雾升起,前后的队员都看不见了。想着雷雨过后天就会晴,谁知又转成了阵雨,没有及时穿上雪套,雨水顺着雨衣流到裤子上,又从裤子上流进了登山鞋里。坚持一下吧,或许很快雨就停了。坚持了一个多小时,雨仍在没完没了的下,鞋已经湿了,只好冒雨打开背包,穿上雪套,继续前行。在换雪套的时候,后面的陨石赶了上来,大声喊着让我们关掉对讲机和手机,手杖收拾起来也别用了,以防范雷击。这才觉得后怕,立即关了手机和对讲机。这下真成了哑巴,前后不能联系,只能蒙头冒雨前行了。

这场暴风雨来的猛,去的慢,一直延续了两个多小时,路过的山谷里,到处都是灰浆颜色的洪流,咆哮着冲向谷底的大河。在到达营地前的最后一个小山头上,我们看到了前来接应的沙子。因为对讲机没开,无法联系,前面行走的他们也在担心后面队友的安危,感谢沙子,感谢一路同行队友的关心。

向导说看见了狼

在小山头上,沙子说营地就在拐弯儿的那边。丝雨问;“拐弯儿的哪边?这一路上20多公里了不知走过了多少个拐弯儿,到底还有几个拐弯儿啊?”沙子说,只有一个,就到了。信与不信之间,我们没走大路,而是从小山顶打了捷道,直接下了山。再往前走,就看到了营地。我们与营地之间的路边,是一个规模很小的寺庙,一张已经泛白的景点宣传图片,说是卧佛寺。按照图片的指示,我们都没有找到卧佛的踪影,就在往前走了不远回头一看,一个真切的睡佛,就呈现在身后的山脊上,真真切切!

路很长,暴风雨也让大家走的很辛苦。

今天是我们三号车给大家打水的日子,到了营地,才知水源就是刚才走过的500米开外那条山谷里流下来的水。我们到的时候,方小框和乐都乐两人已经去山谷里打水了。等他们回来,我们的帐篷已经搭好,行装也整理完毕。他们对我说,不要上山谷了,大石头多,不好走,直接沿大路去打水就好了。我拿了水袋,到了山谷,溪水清澈,刚好一辆车停在水源附近,一个藏族同胞拿着一个饮料瓶,灌了一瓶溪水,直接一饮而尽,对我说:“这个水好,要多喝一点!”然后又灌了一瓶拧上盖子,哈哈哈笑着上车走了。虽有他示范我还是不敢生喝,灌好了水,慢慢返回了营地。

在我们开火做饭的时候,我忽然听到向导关却加和旁边一人说,快看,狼,那边有个狼!我抬头一看,正是我去取水的方向,不禁心里一沉,万幸啊!我没见到狼的踪影,要不真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呢!可是吃完了饭,总要洗锅刷碗的吧?打回来的水,也只够大家做一顿简餐,准备明天路上的饮水,要洗锅刷碗,还是得去山谷里。我自己带的高压锅,做的米饭,如果不洗,明天咋带啊!内心实在忐忑。

雨后的天阴沉沉的,尤其是傍晚。吃过了饭,我拿起锅碗,心想,我就不信真的有狼,就算是有,也不会不在人车行走的大路边出什么问题。最担心的是到了山谷里,我就看不到营地,营地也看不到我了。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事,估计是迟的不能再迟了。不管了,还是去。就去了,就什么事也没有,我还在山谷里唱歌壮胆,除了轻轻的回声,听不到别的声音。

安全地回到营地,去大海的帐篷,邀他喝一杯。到大武镇的晚上,我和大海同住一室,他的职业是医生,一个非常严谨细致的爷们儿,也是我们这支队伍的队医。大海说今天走的有点累了,只喝了一小口,瓶子里最后的一点酒都添进了我的杯子。大海帐篷的旁边是陨石,一个快人快语,热情的女队员,据她说这是第一次走这么长的路线。今天的路上,基本是和我相伴,不离视线。此时她正在烧奶茶,满满的一锅,说要是有花椒就好了,奶茶更香。我说我有,去帐篷里拿过来放进了奶茶锅里。

大海在旁边说牛奶是从第一天活佛祭山的仪式带来的,是活佛加持过的贡品,很难得,等烧好了,叫我也喝一些。遗憾的是我刚吃了米饭,喝了菜汤,肚子里正满,高海拔也不许吃的太多,吃的太饱了晚上难以入睡,就婉拒了他们的好意。我一边和陨石聊天一边喝着小酒,陨石在不停地搅动着奶茶。

奶茶烧好了,陨石端着奶茶锅,在营地里转了一圈,差不多就分完了。今天的路上风雨交加,后队的4名队员由依旧带着,临时避雨,到营地已经快七点了,大概是累了,似乎是也没好好吃饭。有些队员喝了陨石的奶茶,就钻进帐篷里去休息了。天色渐晚,我也感到了疲乏,回到帐篷,美美的睡着了,一夜连个梦也没有。

D4:给日格营地(4200米)-格日寺(阿尼玛卿文化中心),累计上升不详,徒步26公里。

幸见玛卿岗日

又是新的一天,照例是6点起来,夜雨已停了。

天气的缘故,路书上说的日照金山没有出现。原以为下了半夜的雨会让草地湿漉漉的,等出了帐篷,草地上,花海里却几乎没有一点湿的意思,草原像永远喝不饱的海绵,把所有的雨水都吸进了自己身躯。

其他队员还在帐篷里猫着,我一个人来到营地边缘的高地,往昨天来时方向看。雪山顶上,浓云如盖,一缕白云恰似一条洁白的哈达,飘飘然,环在雪山的腰间。据藏族同胞说,吉祥的哈达有白蓝黄绿红五种颜色,分别代表着不同的象征和意义。白色象征纯洁,蓝色象征蓝天,黄色象征大地,绿色象征江河,红色象征藏地高原神圣的护法神。各色哈达的使用有严格规定,不能随意使用,只能在不同的情境和场合分别使用。就是这么简单,藏族同胞仅凭一条轻如薄纱的哈达,五种不同的颜色,就定义了他们与大自然、与神的全部关系,简单直白地昭示了他们的世界观,在神的护佑下,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生生不息。

环绕雪山的洁白哈达依旧在曼妙地飘着,我们又继续踏上了朝圣之路。在山谷里且行且回头,顾盼云雾中的阿尼玛卿雪山。时间推移,风云变幻,大约十点多,当我们来到一个非常平缓的花海草甸时,遮盖在雪山之巅的云层已渐渐淡去。不知谁的惊呼:“快看啊,玛卿岗日现身了!”回头望去,群山环绕下,远处的阿尼玛卿雪峰尽显真容,神圣的玛卿岗日一峰独秀,在众山的簇拥下,端详、安然地向我们展现着她的威严。圣景稍纵即逝,身边所有的队员都停下脚步虔诚膜拜,拿起手机,掏出相机,噼里啪啦,嘁哩喀嚓,把这难得一见的景象摄入心底,留在影像里!

转山转水转佛塔,实际是在转我们自己的心。别问山高路远我们是谁,我们只期希在朝圣的路上,与大自然有心的交流,在神山的感召下,对我们的心灵有所启迪。有幸目睹玛卿岗日的风采,我们是神山脚下一群幸运的朝圣人。

依依不舍,几步一回头,我和丝雨落在了前队的最后。前面一座金色的佛塔,却见已经路过的沙子一行人在往回走。聚在佛塔下,才知道他们刚才在路上只顾观望神圣的玛卿岗日,竟忘了擦身而过的佛塔,特地回身来补转。

从佛塔往前行,一条笔直的砂石路,引导我们去向远方的山峦,到达今天行程的最高点。此时天气已经完全好转,大朵大朵的白云,在高大陆湛蓝的天空里肆意翻滚,缥缈不定。烈日炎炎,汗水遮目,昨晚在营地被牛虻、蚊虫叮咬的结痂处,也是痛痒难耐,忍不住伸手抚弄,愈加难受,不觉间右边的耳朵肿起来了,右边的脸也肿起来了,更加的痛苦不堪。丝雨见状笑我:“这下可好了,真成肥头大耳了。”笑又如何,我值难解之际,想起有人说口水能解蚊虫毒,不顾脸面吐了两口,抹在痛痒处,微风拂过,竟也舒服了许多。又痛痒时,不敢再试,只用凉水,也能解苦痛。说来也奇,自离开佛塔时起,山里大小河流不再似昨日前那样浑浊,而是变得清澈见底,冰凉且取之不尽,助我一路走上了山巅。

领队方小框和乐都乐,还有海华老师已经在山顶垭口等我们了,向导关却加的皮卡车也在垭口上停着。

当我们还在山下时,就已经看到了垭口上飞舞的经幡,便知道那是道路的最高处。藏族同胞的心目中,每座山都有其神性,在藏区行走,凡经过山路最高处的垭口,你都会看到悬挂着或壮观、或简单的经幡在飞舞。大部分的人都会在那儿停下脚步、停下车,在经幡林前或撒禄马,或进行祈祷。我们今天经过的这座山不算高,但垭口的经幡规模却不小,而且在垭口的地方,还建有一座两米多高,刻有经文的石塔,石塔所在还设置有煨桑台。遗憾的是,我没有找到这个垭口的名字。

垭口周围的草地上,到处都是一个连一个草原鼠打的洞穴。若你安静地坐在一隅,就会不时看到有草原鼠在洞口探头探脑,甚至跑出来到处乱窜,一旦听到声响,立马就钻进最近的洞口,消失的无隐无踪。刚才在爬山的路上,看到雄鹰在天空盘旋,这些草原鼠就是它们的捕食对象。

沙子他们上来了。生性活跃的沙子一上来钻进了经幡林,不知是去祈祷,还是去拍照。多才多艺的方小框在烈日下给大家表演讲笑话,其间夹杂着对这个地方有关景点的介绍。喜好摄影的乐都乐和海华老师在前后左右选择合适的角度拍石经塔。其他的队友包括我在内,拍过照片后都在休息补充食物。红肿的脸和耳朵的痛痒难耐,火烧火燎,我不知何以解苦痛,只有忍。

又出发了,站在垭口上,再一次回头眺望远方的阿尼玛卿雪山。往山下去,一步步,一寸寸,阿尼玛卿雪山一点点隐没在身后。今天的后半程,我们将暂时告别神山。

及至山下,但见路边河道里一块巨石,上面挂满了哈达和经幡。风雨侵蚀,哈达和经幡大多已泛白。远远看见方小框独自一人在绕着巨石观看几周后上路远去。到了近前,看到巨石旁的景点(应该是一个神迹)讲解牌,才知道这块巨石是佛脚印象形石。抬眼看,天造地设,哈达经幡覆盖下的巨石顶部,真如同一只大脚踩过后留下的印迹。。

难舍藏族一家人

前队已经很远了,我们必须加紧赶路。下了山,过了一座桥,桥下河水青绿,滔滔不绝,直向下游而去。远远看去,河岸一侧,网围栏里白墙红瓦,是牧人之家。没看到炊烟,似乎也没有人迹。往前走,从河的对岸路过刚才看到的牧人之家,不知从哪里窜出一只小狗,很可能就是那家牧人的狗,远远的跟在我们身后。狗不见了,六辆车组成的转山车队从身后驶来,我们停下脚步,车驶过身边时,所有车的车窗都打开了,车窗里传出的声音都是一样的:“扎西德勒!”,我们回以同样的问候:“扎西德勒!”“阿尼玛卿,啦索!”欢声笑语中,车队绝尘而去。谁也没想到,我们和这个车队的缘分并没止于一句饱含着真情的问候。

大约走了3公里,拐了两个大弯儿,刚才的车队又出现在我们的眼视野里。这次车队没有在路上飞驰,而是有的停在路边,有的开进了河滩草地上。离得太远,我们难以猜测是什么状况。到了近前,穿过车队,我忽然看到方小框、乐都乐、天使、海华等几人赫然围坐在草地上。围坐的中间一块饮料包装硬纸板上,摆放着已经切好的十几块西瓜。一位藏族中年男人看见我,摆着手,招呼我也到草地上去。距队员大约三米左右的地方,整个车队的人围坐在一起。一个身穿黑色连衣裙的漂亮藏族女孩,说着流利的汉语,开心的笑着在藏族同胞围坐的那边招呼我们。等我坐下,方小框说这是非常热情的一家人。当他们到达这里的时候,这家人就出来请他们一起休息,虽然语言不通,但藏族同胞的热情好客,让他们深深感受到这是不能拒绝的盛情,只是因为语言习俗的关系,单独坐在了藏族一家的旁边。此时,走在后面的沙子、丝雨、陨石三人先后也到了,眼前的情景,让他们和我一样,无不被这藏族一家人的热情所感动。就在我们表露出在城市里习惯了的那种特有谦让时,黑色连衣裙女孩走过来说,吃吧吃吧,多得很,然后又拿来油饼塞到我们每个人手里。那位招呼过我的藏族中年男人一手提着一个暖水瓶,一手拿着一摞子一次性纸杯,很快,刚到来的队员手里也多了一杯香甜的奶茶。油饼还没吃,奶茶尚未品,两个藏族小孩又搬来了可乐和其他饮料……我们的眼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食物。

方小框在收拾自己身边的垃圾,一点一点往随身携带的垃圾收集瓶里装。这是我们行前的约定,不管走到哪里,随身产生的垃圾都要全部收集起来,带出山,不在圣洁的雪山草原留下一点污染。队员们各自拿出垃圾收集容器,开始收集吃过的西瓜皮,喝过的饮料瓶和纸杯纸巾。那位藏族中年男子看到我们在收拾垃圾,紧走几步过来说:“阿!垃圾吗你们不用自己带,我们有车,好带好带。”自打坐在草地上,就没听到他说一句汉语,这才知道,人家的汉语也是一点也不含糊。然后,拿了一个很大的塑料袋给我们,说垃圾装在这里就好了。借着去藏族一家人那边放垃圾的机会,我顺便端详了这一家。一家人大概有近30人,其中一个高龄的老阿妈,慈眉善目,后来听说已经80多岁了,是这家的长者。成年男人们一应都是浓眉大眼额宽气足豪爽的康巴汉子。女人们大多罩着面巾,看不到容颜,眼神里流露着微笑,一遍遍为家人端茶倒水,递送食物,尽显着她们的勤劳和责任。孩子们天真烂漫,似乎很享受我们这些偶遇的陌生人带给他们的种种好奇和疑问。一家人并没有因为我们的加入有任何的拘束,男人们不时爆出爽朗的笑,女人们会不时回头向我们这边张望,然后低声的私语。孩子们更是无拘无束,在人群里,在草地上跑跳喧闹,自由自在......

仅仅是因为在同一条朝圣的路上那一眼相遇,那一句问候,就造就了我们和这一家人聚在一起的缘分。只是因为他们淳朴善良热情好客吗?我想应该是,但不是全部。或许可以这样说,在朝圣的路上,每一个人的心都是想通的,超越了民族和语言局限的同样的情怀,才让我们相聚在这片草地上,或许,这就是缘分吧。我不知道他们是否将我们视为一家人,也可能对他们而言,这样的款待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在那一刻,在朝圣的路上,在大山深处,至少我深深地感受到了家人的温暖。今天之后,再见到他们的机会渺茫,我会永远珍惜这纯洁的缘分,每思每进,善待人生。

前方的路还远,挥手,再见,淳朴善良热情好客的藏族一家人。

古老的修行圣地

离开和藏族一家人相聚的草地,大约走了两公里,就到了《觉木央拉修行地》。这是一处路边陡崖下“为差异风化形成的凹蚀坑,岩性为灰色长石石英砂岩、风砂质板岩、粉砂岩加硬砂岩,顶部生物灰岩,传说觉木央拉系杂日山脉,据说唐东杰布、拉隆华等修成正果后,在岩壁上留下了头部与胸部痕迹。”以上为当地有关部门所立宣传牌原文,由于地质方面的、藏传佛教方面的知识贫乏,难以转换为俗语,遂原文托出。

实际看到的此处修行地,比介绍内容要丰富的多。

修行之地在崖壁靠近底部离地约3米高的部分,主要神迹是一个两边相通左进右出极狭窄的山洞。传说中唐东杰布、拉隆华大师留下的头部与胸部痕迹就在洞内。又有传说,虽然山洞狭窄,但只要是没有罪恶的人,再胖也可以通过,而有罪的人再瘦也会卡在洞中无法逃脱。方小框身体非常壮实,二话没说当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头上脚下钻进了洞里,然后很快头下脚上钻了出来,抬头,满脸开心。接着我也钻进了洞,才进去,就觉得大约70度倾斜的洞壁异常光滑,如果不用脚力,两只手很难找到着力点把身体拖进洞中。洞外经幡遮盖,洞内光线微弱,没看到也没摸到大师留下的神迹,后面还有队员在等待,只好调整好身姿,脚朝下顺利钻出了山洞。虽然没有看清神迹,但内心依然非常开心哦!哈哈,我是清白的!

之前有这样传说的山洞我大概钻过三四个,最难的是甘南郎木寺景区的,大约有5米长,只要钻进去,就回不了头,不管有罪没罪,胖人最好想也别想彻底放弃好奇心,一旦进去出不来,心里素质不好的就需要救援了。说实在的,那个山洞钻过一次后再也不想钻山洞了。但觉木修行地的这个山洞例外,圣人恩宽,只要心诚,无论胖瘦,皆能过。

钻过了善恶洞,是绕着石经墙抱报恩石。在这里,我们又见到了难舍的藏族一家人,听人说到了老阿妈的年纪。

抱报恩石,是藏族人民为了让人体会母亲十月怀胎生育之不易。报恩石有两个。一个重约三四十斤,按分量看,应该是专属男人使用。此石呈青黑色,经过人们无数次抱在怀里行走摩挲,表面光滑如涂了一层油,不要说轻易抱起行走,不会用力的人,估计能抱到怀里都是一件难事。我看了一个青年抱着报恩石行走的姿态,实则是将双手十指锁在一起,将报恩石从底下托起放在小腹位置,然后一步一步向前走,行走过程中不到终点不得休息。石头一落地,就得重来。我只是看他抱着行走,自己没有尝试。想抱的人太多,报恩石就一个。另一块报恩石就小多了,虽也光滑,但棱角分明,便于使力,分量不大,抱起来方便了许多,应该是专属女人和大一点的孩子们用的。用报恩石这种方式让人们体会母亲的怀胎养育之难,是第一次看见,实属藏族人民的智慧造就。
离开《觉木央拉修行地》,往前上一个陡坡,就到了《阿乃桑毛修行洞》。“修行洞朝向150 ,为灰岩溶蚀垮塌形成的洞穴,洞高约1米,宽约2米,洞穴长2米,据说可以通往拉萨;洞口有许多经幡和朵玛,为当地民众的祈福之地。”以上为当地有关部门所立宣传牌原文。此修行洞由于结构简单,除传说外,无遗存神迹,洞口现有经幡等若干,未见到祭拜之民众,我等也是匆匆而过。但据修行洞的规模,可以满足修行之需,山下河水充沛,可供生活,在此修行到实有可能。估测应该是和不远处的《觉木央拉修行地》同源。

超出想象的乌鸦

见惯了城市里比鸽子大不了多少的乌鸦,在路上初遇神山下的乌鸦,简直不敢相信眼睛看到的是乌鸦。前句连用了几个
“乌鸦”,是实在找不出合适的词句来表达看到神山下草原上的乌鸦以后的那种怪异感觉。起初看到它,以为是一种没见过的鸟类,没飞起来的时候,以为是一只还尚未完全成熟的鹰。后来有机会近距离观察,才发现,它确实是乌鸦,但比城市里的乌鸦不知大了几倍。如果城市里的乌鸦有一尺长,它起码有四尺以上。如果城市里的乌鸦翼展是一尺五,它有五尺。直到它起飞,才真正看清了它的颜色,除了嘴是红的,其他全黑,真真切切是乌鸦!真不知道是乌鸦在高寒地带变异了,还是城市里的乌鸦变异了。藏民说,他们看到的乌鸦一直以来就是那么大。太大了,要是哪一天草原的乌鸦迷了路,飞到了城市里,齐刷刷地站在高压线上,估计一定会引发不小的恐慌。

与草原鼠共处一地

又是望山跑死马的感觉。翻过一个山梁,就看到今天目的地格日寺的金顶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金光,感觉一个小跑就能到达,直到走起来,却用了一个半小时。

格日寺和旁边的“阿尼玛卿文化中心”正在扩建之中,估计扩建完成后,这里将成为阿尼玛卿国家地质公园的入口。现在入口大门已经建好,大门一侧的石墙上用藏汉英三种文字鎏金书写着“阿尼玛卿国家地质公园”的字样,非常气派。我们今天的营地就在“阿尼玛卿文化中心”旁边一块植被稀疏的草地上,营地后方山下的草坪上,树立了一块高大的石碑,上书“世界佛教,圣地之巅,阿尼玛卿雪山”。或许不久的将来,再来阿尼玛卿,得要把钱包装的更鼓一些才好。

昨晚的雨打湿了我们的帐篷,趁天气还好,大家都在忙着搭帐晒睡袋。这才看到,营地里到处都是草原鼠的洞穴,很多草原鼠在周围跑来跑去,一点也不像在山上看到的警觉胆小,有些胆大的甚至在队友已经搭好的帐篷边儿上乱窜,根本就无视我们的存在。一想到晚上要和这些小东西共处一地,不由一阵发毛,天呐,今夜还能睡得着觉吗?!

天有不测风云,雨成了解忧的良药。临近傍晚,大雨倾倒,草原鼠不见了踪影。大雨一直下了近一个小时,随后雨势虽减,但一直没停,下到了第二天早晨。雨声里我们睡了一个安稳觉。

D5:格日寺(3920米)-知亥代垭口(4616米)-哈龙沟营地(4235米)第一段行程乘车,累计上升1100米,约23公里;第二段累计上升537米,徒步22公里。

小卖部的喇嘛师傅

照例6点打开帐门,外面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抬头看天,很暗,估计这雨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了。趁雨小,先把帐篷收拾了。

今天的行程分两段,因为路况的缘故,前一段大约23公里乘车上知亥代垭口,从3920拔高到4616米,在那里观看垭口对面阿尼玛卿雪山和冰川的壮观景色。第二段步行,大约22公里,从知亥代垭口下行到河谷,然后翻越阿尼玛卿雪山下的一座小山,在山顶欣赏阿尼玛卿最美的风景,随后下山在河谷里徒步到哈龙冰川沟口营地。

整个行程应该难度不是太大,但是老天爷似乎又要考验我们了。正当第一批队员准备要出发的时候,雨势忽然加大,情急之下,没有帐篷庇护的我和壮哥钻进了格日寺的小卖部。一进小卖部,突然感觉像穿越到了七十年代,来到了那个时代的某个供销社,好古旧啊!柜台的左面,是一个起居的地方,一张床的旁边,一个身穿汉族服装看上去却是藏族的男人正在梳洗,头发梳的油光锃亮,和旁边一个穿毛衣的中年男子说着藏语,我一句也不懂。柜台的另一边,是一个大约四十岁左右的喇嘛,手下的活很慢很细致,说话的声音非常淡定,音节清晰,节奏感很强,干净好听,不知是否多年诵经养成。他的身体外形匀称且富态,粗看上去,就像十世班禅年轻时的模样。如果不是在这样一个小店而是在别的场所遇到,我一定会以为是某位活佛。壮哥可能想着我们贸然进入小卖部躲雨,有点不好意思吧,向那位喇嘛师傅买了一瓶饮料在一旁喝着,看见墙上挂的阿尼玛卿诸峰照片,小心地询问了一些问题,喇嘛师傅一一做了回答,其间并没有抬头。我是因为坐在很低的一个小凳上,所以才看清了喇嘛师傅的身形容貌。走的路多了,见得人也就多了,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很可能存在二次元的案例,或许在这个世界上说不一定还有一个我,哈哈哈!雨小了,向喇嘛师傅道了谢意,出门去了营地。

上山捏着一把汗

营地里,组织策划依旧正在忙活,一边收拾着帐篷,一边安排着车辆。喊着叫我们已经收拾好的队友先出发。细雨里,我和乐都乐、小五、丝雨四人乘坐祁师傅的铃木天语,向知亥代垭口先行出发,皮卡车载着另几位队友随后也跟着就来了。

其实前天下午在营地我就见过祁师傅,当时并不知道他会是我们今天的司机,以为是向导与朋友临时相遇。那天和向导一起说见到了狼的就是他。按照行前了解的情况,今天乘车上山的路不好走,祁师傅的铃木天语底盘低,对这个车是否能把我们顺利送到垭口没有把握。担心安全,也担心祁师傅的车会出状况,一出发就捏着一把汗。为了缓和大家不安的心,我们主动和祁师傅拉起了家常。他是汉人,20年前,来到这个神奇的地方挖虫草,遇见了美丽的妻子,也就是我们的向导关却加的夫人的姐姐,做了上门女婿。说起家里的事,他多了几分谈兴,还有几分兴奋,说他妻子17岁就生了第一个娃。现在家里有四十几头牛,汽车、摩托车都有了,吃喝不愁......饱经风霜,黝黑的脸上是满满的幸福。当我们问虫草到底有没有特殊功效,他说谁知道呢,不就是一个虫子头上长了一根草嘛,吃过不少,也没见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还不如吃牛肉管用......

几声喇叭响,皮卡车很快就从后面追了上来。祁师傅把车让到路边,让皮卡车先过去查看路面,然后跟在后面继续走。路况真的让人很不安,大概走了一多半的路程,车停了,原来前面的路上有一个很深的凹槽。我们想着车轻好过下了车,祁师傅下车看一下路况,小心翼翼地把车开了过去。再往前走路更烂,车刚上一段靠山的骑墙路就不动了。下车一看,原来是一只前轮悬空,使不上力在空转。这个车自重轻,我们推了一下就过去了。可是再看前面的路,是一个很陡的坡,路面上全是大大小小的牙石,一不小心就会托底。祁师傅左看右看无奈只好作罢,把车停在了这里。我们和祁师傅道别,上了皮卡车的后箱,皮卡车一声怒吼,颠簸着向前冲去,没一会儿我们就到了垭口。放下我们,皮卡车掉头下山去接依旧他们了。

看到的就是最好的

终于站在了知亥代垭口。垭口上空密布的经幡在头顶上猎猎作响,风没有想象中的狂暴。环顾四周,垭口右手的山脊上是绵延到百米开外的经幡林,视线越过经幡林,是掩映在云雾之中的阿尼玛卿雪山群峰。道路的正前方,是一间窄窄的雨棚,供朝圣的人遮风挡雨。垭口的左手,沿山势往上依次排列的五六道石经墙直抵从山顶飘舞到底的经幡。石经墙的旁边,是一座恢宏庄严的佛塔,塔身用金黄色铜片包裹,熠熠闪烁着金光。金塔的右边,又是一座由石经板堆砌的经墙,一层层历经无数风雨的石经板,散乱着,满是岁月的苍桑。金塔的正前方,是一座一人多高,约五米直径,圆形的煨桑台,桑烟正袅袅,直达太虚空。唯物主义者一般认为,万物都是由具体的物质组成的,物质本身并不具备精神,赋予所有物质的精神层面的意义,都与赋予者的信仰有关,是后追加的。但是,身临其境,对神山圣地的敬畏之感还是油然而生。站在知亥代垭口这个藏传佛教氛围极其浑厚的地方,我不由在想,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为这些物质的具象,赋予了神性。让每一个抵达的人,都顶礼膜拜。要知道,在藏区,像知亥代垭口这种祭天敬神的场所,都是由民间自发自愿出资出力建成的,有些甚至是几辈人的坚持,以至于今人今辈依然在坚持。经幡年久脱色了,会有人换上新的。石经墙经历风雨侵蚀损毁了,会有新的补上。佛塔需要修补了,就会有人自愿献资集众人之力让佛塔如新。在藏区,最鲜艳的,永远是到处飞舞的经幡。最耀眼的,就是在圣地矗立的佛塔。最坚固的,就是不倒的石经墙。应该说,这一切的支持,来源于藏族同胞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坚定信仰。但是,在高寒地区生活的藏族同胞,生产生活并不轻松,更不是个个富裕。就像阿尼玛卿二峰下的牧场主人,在山上放牧的最佳时间也不过一个月,生活之不易,可见一斑。如不是信仰的力量,还能因何为之呢?

尊重藏区的习俗,先行到达垭口的队员依次绕金塔三周,献上了带来的哈达,沿着石经墙参观膜拜,祈祷此行平安,然后各自分开,去自己喜欢的地方,或去看冰川,或去休息,或爬山登高望远。
我看到丝雨在转过佛塔之后,沿着佛塔左边的一道道石经墙,细细地看,慢慢地走过,尔后又去了金塔右边的更古旧的石经墙,在历经沧桑的经墙前盘桓了许久。我知道她不懂藏语,不可能读懂石经墙上的文字。忽然想到,我不也一样,一字不识!对他人的疑问,何尝不是对自己的疑问呢?文字只是表达方式,面前的佛塔石经墙,作为实在的具象,不正好赫然表达了人们的信仰和精神吗?即便是一文不识,只要见到这些实在的表达,即能够让人懂得此时此地佛塔石经墙的象征意义,不正是这些佛塔石经墙经幡存在的宗教和现实意义吗?千百年来,真正拥有知识,具有文化的人并不多,藏地天地人合的信仰之所以能够生生不息代代传承,不正是因为这些实在的具象的存在吗?一个极简的比喻,不一定有文化能识字,但只要看到了玛尼堆,藏族同胞就会去添加石块;只要看到了佛塔,藏族同胞自然就会去转;看到了刻有文字的石板,就会放在高高的地方生怕被玷污。由此想,在信仰面前,需要的不一定高深的学问,而是欣然接受,终身不弃。在藏族人民的眼里,玛尼堆、佛塔、文字本身就已经具有了神性,不需要别人去解释。及想至此,我似乎又懂得了什么,也似乎懂得了队友丝雨在石经墙前的沉思。有些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更无法用文字表述了。

在垭口,绵延的经幡林在一定程度上阻挡了我们的视线,看不到冰川。丝雨从石经墙回来,我们一起选择了登高望远。想不到队友大海早就看中了金塔后面经幡林之上的高地,当我和丝雨往山上攀爬了一半的时候,才看见大海修长的身段在山顶上稳稳地站着。

哈,我们是后来者。俗话说,一步一景,看风景要的就角度、高度。当站上一览无余的高度,心胸豁然开朗,整个冰川全景尽收视野,冰裂缝的纹路清晰可见。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清晰的看到如此巨大的冰川。亿万年来,壮美的冰川一直就横亘在这里,不,我们看到的仅仅是此时此刻她的模样。在这一刻之前,我不知道她经历了怎样的演变,也不知道,我们离开后,她又会演变成什么样子。如果地球温室效应不能控制,她很可能就要在未来的某个时点完全消失。就享受此时此刻吧,未来的事就交给未来的人吧。尽情拍摄,慢慢欣赏,发思古之悠情,一切随你,没有人来打扰你。

山腰间的雾气正在升腾,云层在阿尼玛卿的身边快速地移动,雪峰时隐时现。在垭口停留的时间不会太长,我们急切地期盼着云雾散去,希望能近距离亲见玛卿岗日的光辉。时间分分秒秒过去,雾轻了,云淡了,但玛卿岗日却始终犹抱琵琶,在云雾里或露个肩,或露个臂,始终不肯露真容。三人谈笑相互宽慰,希望云开雾散,奇迹出现。然而,风云再起,云雾越积越厚,玛卿岗日彻底隐身而去。我们终于没有达成近距离看到玛卿岗日的愿望,但我没有遗憾。大海、丝雨和我毕竟来过了,虔心期待过了。大自然是神奇的,神山会让我们看到什么,是不可预知的,只能在未知中期待。假如可以预知,就没有了悬念,或许我们就不会在这里了。神山就在那里,你看不到,才会继续希望。轻易就看到了,或许就此忘怀了。下山吧,看到的就最好的,让我们愉快地继续向前走吧。

下山来到垭口,大海沿着其他人的行进路线,去观看经幡林那边的冰川。丝雨说要去背包里拿准备在这个垭口要撒的禄马,等丝雨回来撒过禄马,拍了视频,然后意欲前往冰川近观。隔着冰川的小山上,经幡纵横交错,其间找不到通往山顶的路,而按照藏区的习俗,经幡只能顶在头顶。由于禁忌的缘故,不能跨越,只好原路撤回。另觅新路终到山顶,看到了远处的大海,也看到了万仞毕现的冰舌。相信单反的能力,冰川的影像必定清晰,不必再往前了,看到就好,不再打扰了。

此时,我们到垭口已经一个多小时了,去接依旧的车还没上来,不会遇到什么状况吧?!估计沙子他们也等着急了,在用对讲机呼叫着。没一会儿,就听到沙子在对讲机里向大家喊:“依旧他们已经从其他路线往前面去了,让大家尽快收拾行装出发,到前面集合。”我们从雨棚里拿起背包,才走了不到100米,就听沙子说:“哎呀,等依旧他们上来挂经幡,差点给忘了。”看前面还有经幡,沙子、壮哥、小五和我找到合适的位置,将经幡紧紧地系在了经幡架上,代所有队员的完成了又一个心愿。

接下来的路,是沿着高速公路的旁边,盘山而下,没强度,也没有难度。实际上依旧他们的车也没有走别的路线,我们出发不久,皮卡车就追了上来。大家都已离开了知亥代垭口,估计他们也没停车,没能欣赏垭口的壮观风景,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皮卡车过我们身边没有停,听见依旧说去前面等。

在一个大下坡的拐弯处,我和其他队友碰到正青春的一男一女,青年身上挂了一个单反,女孩儿空着手,两个人没有其它任何行李和背负。热情地打招呼,他们开心的合不拢嘴。我们说前面的路强度挺大的,他们说没事,自己走走,然后擦肩而过。勇气可嘉,年轻真好!

山路弯弯向远方,山谷里,是一条汹涌的冰河,河水复又是灰浆的颜色。此时乐都乐带着我们走在最前面,继续往前,找到大河上的简易涵洞,来到了大河的另一侧。

乐都乐让大家原地休息,等待后队,他在那里循着轨迹,查看下一段的路线。大约十几分钟后,沙子、丝雨也到了休息点,沙子和乐都乐一起规划着接下来的路线。又十几分钟,依旧他们也到了。查看队员,只有方小框还没到。不可能啊,他可是咱们队伍里体能最棒的。大家还没来得及呼叫他,方小框就在对讲机里喊话,说他没有走大路,直接从山上下到了河谷,想寻找合适的地方过河打捷道,结果一路没找到,正在往涵洞的方向走。这个时候依旧和沙子他们已经确定了下一段的路线,让大家直接上山,翻过了山,再往山谷里走,就是今天营地。

身后的山陡,我们上山的时候,已经看到方小框就快到涵洞桥了。等我们上到半山腰,他已经在我们的后面,厉害啊!在平时,我对海拔十分敏感,尤其是快到4000米的时候,脚步就会变得非常沉重。在高海拔行走了几天,不适的感觉居然消失了,今天这么陡的山,爬起来居然脚步轻快,腿也不软,到最后竟然可以跟上前队了。真是的,以后再去爬高山,提前找雪山练脚吧!

来到山顶,平缓的山脊上绿草如茵,山花竞相盛放,阿尼玛卿群峰从另一个角度,向我们再次展示了她的雄宏和壮美。顾不得去想今天的路还有多长,先把眼前的美景细细观赏。兴奋的队员们欢呼雀跃,用各种方式表达着喜悦,随心所欲,撒欢儿打滚儿,互相拍照留念,尽情享受着难得的美景。依旧说,在媒体上看过阿尼玛卿雪峰此刻一样的胜景,就想着有一天能够亲眼目睹,今天终于梦想成真了。面对阿尼玛卿雪山,不止是依旧,我们全体队员都梦想成真,留下了我们的群像。

终究没能跑赢雨

真是上山容易下山难,沉浸在美景之中,无暇顾及下山的事情,走过平缓的山坡,忽然就站在了大峡谷的边缘。依旧他们为队伍找好的最安全下山通道,起码也有60度以上。峡谷里又是一条大河,又是汹涌澎湃向前奔腾而去的灰色河水。河水自上游的峡谷而来,那里就是我们今天营地的方向。

踩着松软的风化岩土,在极小的范围里寻找安全的落脚点,借助手杖左右来回走之字形,轻移脚步,生怕不小心踩落碎石,给下面的队员造成威胁。就算身处险境,队员们也不忘拍照。乐都乐和海华老师在沟壑右边的山脊一块凸起的岩石,相互拍照留念。此时我刚好找到沟壑左边的一块岩石歇脚,乐都乐高声喊我:“高原,站在那儿别动,我给你拍照片!”拍了照片,然后让我也给他拍下在那边岩石上举着登山杖的大长腿英姿。遗憾是逆光,距离太远,最后拍出来的照片没有达到预期。回头看下山途中的队员,依旧、壮哥、丝雨、沙子......他们像在上面慢慢移动的彩色小点.......。

终于下到了谷底,大部分队员还在沟壑的两侧来回移动。此时我两腿酸软,不知前路。片刻休息后,向着河谷深处的方向走去。大约走了有一公里,远远地在一家牧场的门口(说是门口,实际是在牧场主人定居点的位置在网围栏开的一个口子)停着向导的皮卡车,我们的重装行李还在车斗里,说明这只是今天行程的途中,营地还在前方。才往皮卡车走去,就看到乐都乐已经在牧场定居点前的一条小溪里梳洗。见我到来,说:“嗯,这会儿小河的水还没凉,赶紧去洗一把吧,舒服的很!营地还在前面,还要走路。”确实有点累了,拿出毛巾,走到小河边。与几十米开外的大河截然不同,小河里流淌的是清亮的泉水。湿了毛巾敷在脸上,好冰爽!洗过脸,向山那边望去,方小框已经到了定居点的旁边,天使就在他身后,其他队员们也已经下到了平缓的安全地带,正在往这边赶。

方小框紧赶慢赶走到皮卡车跟前对向导说,你先把车往山谷里开,一直开到没法再走的地方。明天的路难度比较大,很可能卸了车我们还要往里再赶一赶,好为明天争取时间。又转过身对我们说,营地大约还有5公里或更远一点,看天气好像是又要下雨了,大家抓紧时间继续赶路吧。然后,他和乐都乐就开拔了。我在中间,天使在后,2公里以后,已经很少看到方小框和乐都乐和的影子,只在拐弯的地方显露一下,他们鲜亮的背包罩是我们的路标。头顶的云越来越厚,天空渐渐暗了下来,我和后面的天使都加紧脚步,努力追赶着他们,希望能跑赢风雨,在落雨前搭好营帐。

记着方小框说一直沿着大路走,没有了路营地就到了。在翻过山上的一个缓坡后,我蒙了,这是一个河滩里的三叉路口。道路的正前方是一个山谷,往左通过一孔涵洞桥,进去后隐约是一家牧人的定居点。往右边的山谷是大路,正好一辆车从里面出来,证实了我的判断。但我还是犹豫不决,站到正面山谷前的砂梁上来回走,不确定该走那条路。我的对讲机一直没开,正好此时天使来了,用她的对讲机与方小框取得了联系,说不要走大路了,从左边的牧民房子这边进来一直往里就到营地了。和方小框说话间,天上已经飘来了雨。最后100多米的路,我和天使连走带跑往营地赶,刚把帐篷从重装袋子里拿出来,铺好地布准备支帐篷杆儿,大雨就到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没跑赢雨。

这才有功夫看营地周围的情况。营地在一家牧民定居点场院里的草地上,看上去坐北朝南的是主房,窗户上安着防盗网,看不清屋里情况,门上落着锁,锁头上的漆大多脱落了。东屋低了一截,一扇门一个窗,窗户没有玻璃,一块胶木板堵了大半截,门没有挂锁,推门进去,里面尽是杂物,那样子觉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在户外,常常是看天办事,支不了帐篷就去打水吧。刚才看见方小框拿着水桶往来的方向去,就去了。皮卡车从身后过来停下,卓玛在车里叫我上车去打水。看自己身上湿漉漉地怕把车里也搞湿了,就笑着说你们先走,我慢慢走吧。他们不解的启动了车。雨里,方小框从对面走来。我跟他要取水的杯子,他说海华老师在前面,他有。又问水源的情况,他说就在刚才走过的那个涵洞旁。啊,我刚从涵洞上走过,咋没见啊!你到了就知道了,然后方小框笑着走了。再往前走,见沙子、丝雨和其他队员也在风里雨里走了过来,还以为自己走的快,实际不过是早到一二十分钟而已。

水源确实就在涵洞旁,但不是泉水,是一条小溪。小溪的旁边,是稍大但流淌着洪水的小河。水源小溪和浑水小河就在涵洞下交汇,然后向下游流去。水源小溪里的水因为下雨缘故,不是很清澈,但在此时此地已没有别的选择了。反正打回去要放净水剂澄清了才能喝。皮卡车也取好了水,这次我想都没想就上了车,和海华老师坐在后排很快就到了营地。雨还在下,什么也做不了,壮哥、沙子和丝雨他们几个钻进牧民家的杂物房,正在说假如雨不停是不是可以考虑在屋子里的干草上过夜的话。沙子说,不敢睡吧,很可能那一摞子干草就是给牲口卧的,估计草里面藏了很多虫子。这么一说,大家都不吭声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雨小了。反正帐篷原本就是湿的,大家趁着雨小纷纷开始搭帐篷,很快13顶五颜六色的帐篷就立在了定居点的草地上。这雨来得快去的也快,帐篷刚搭好,雨就停了,就像是要考验我们什么一样。

哈龙沟里的“熊”事

正当做好晚饭的时候,一辆皮卡车开进了定居点的院里。熄了火,驾驶位上下来一个高大的藏族中年男人,朝着我帐篷的方向走来。我的帐篷刚好搭在靠正房的前面。看中年男人的气势,估计是这个定居点的主人。见状,我先开口,笑着对他说:“你好,我们在这里搭帐篷可以吧?要是不行我们就搬走。”中年男人不置可否,嗓门很高,声音洪亮,对着我们用带着浓厚藏语口音的汉话说了一句:“这个地方有熊,我们家里来过熊!”“搭帐篷要钱的。”我问:“多少钱啊?”“一个帐篷50块!”听他这么说,就知道没事。说“我们头头在那边那个最大的帐篷里,你去和他说吧。”他转身就走了。实际那个最大的帐篷是向导关却加的,他们都是藏族,语言相通,有事好说,就算有事,也可以在领队和定居点主人之间调解。等我们吃过饭,那个中年男人还在那边,听不到他的声音,就说明没事。没想到的是,这个院子里竟然还有一盏太阳能路灯,天擦黑的时候,路灯自己就亮了,夜晚有光明,熊一定不敢来。

天都黑了,定居点主人才从大帐篷那边走过来,然后上车,和关却加在说什么,藏语我们不懂。以为他要走了。没想到,车发动了很久,他和关却加也说了很多话,他又熄了火,下车又到大帐篷去了。又过了很久,才出来,再三与关却加道别,一脚油门走了。九点多了,大家累了一天,往常这个时候都应该已经睡熟了,今天可好,中年男人就像一条兴奋的鲶鱼,在营地里呆了这么久,要走不走的,把大家弄得心神不安。中年男人前脚刚走,领队就安排人挨个帐篷通知,说哈龙沟以前有熊活动的情况,叫大家把所有的食物全部收拾到帐篷里,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原本那中年男人的警告已经让我脊背发凉,这会儿领队又来通知,瞌睡是一点也没有了。辗转反侧,不知何时睡去了。

D6:哈龙沟营地(4235米)-出山路(3885米)-察那卡多(3930米)累计上升700米,徒步22公里。

哈龙沟口虎跳峡

醒来一切安好,熊并没有造访我们的营地。

出发前大家集合在一起,依旧说:“今天的路不是常规的转山路,路况不是十分清楚。大致情况是行程约22公里,持续爬升,在垭口观看阿尼玛卿最大的哈龙冰川,然后出山。看地图,极有可能要过一条冰河,到时候无论如何也要过,不过就出不了山。”“昨天傍晚我和小五上山先行探了一下路,沟口从山上下来的水非常大,那阵势和声音感觉就跟虎跳峡一样壮观。”“以前我一直在后面收队,今天我和方小框在前面带队,大家一定要走在一起,不要分散。熊的事情不能轻视,大家在一起走,安全是最重要的。”“不能保证今天的路一定能走通,如果实在走不出去,我们很可能要原路返回。”.......进山几天了,作为此次活动的策划组织和领队,依旧这是第一次在出发前说这么多话,提这么多要求,可见今天的困难不小。

以为是要回到大路继续往前走,结果依旧转身带着大家上了营地旁边的山坡。说这条路是昨天他们探过的,虽然爬坡,但与大路很近。昨晚我的帐篷与她们有点距离,中间又隔着那个中年男人的车,没看到依旧和小五上山的情况。此时她这么说,不由得佩服起来。俩女的,明知道这沟里有过熊事,还敢在傍晚时分上山,不能说她们胆大,却是在为队员们今天的行动安全有所虑,才去探路打了前站。她们是值得大家尊敬和信赖的队长和队友。

往高处走,就到了大路,山谷云雾弥漫,哈龙沟方向阿尼玛卿几条冰川的融水全部聚拢在“虎跳峡”这个狭窄的出水口,势不可挡,猛烈地撞击着一切企图阻挡的山石,向山下倾泻,轰鸣震耳欲聋。这里太偏僻了,除了我们没有别人。据说以前有过商业开发的意思,现在脚下的简易砂石路就是前几年铺的,后来整个阿尼玛卿地区都划入三江源保护区,景区的计划就没再提了。

离开“虎跳峡”,路边一个院子形似牧民定居点,原石砌筑,四周封闭,墙上绘有如意图案,靠路的一侧开了一个大门。有队友参观后出来,说里面看上去像是没有建完就停工的旅店,院子四周全部是已经隔好的一间间房子,这个发现刚好印证了前面的“据说”。这条路正处在哈龙冰川的沟口,是去观看冰川的必经之地,从山外开车到此,看过冰川,刚好在这里过夜。看来这个院子的主人看到了商机,却没看透国家的环保政策。

我确定那就是狼

脚下的砂石路消失了,视野的尽头,已经能看出哈龙冰川的样子。与前几日的景色迥然不同,在阿尼玛卿雪山和其相对的山谷里,是大片冰河冲积形成的平缓的河床,河床上砂石遍布,溪流纵横,最后在我们驻足的地方,汇成一条大河。大河傍边的高地上是一个牧民的定居点,炊烟袅袅,牦牛低沉的“哞......”声,狗吠声,生气勃勃。依旧说,这是向导关却加姐姐家的牧场。有人在高地上挥手,估计是牧场主人看到了我们。

就在这时,有队员在轻声说:“狼,狼,一只狼在河边喝水。”看的很清楚,果真有一只狼在前方一条小溪边伸着长长的舌头在舔水,几乎都能听到它舔水的声音。它并有没有理会我们,喝过了水,头也没回,一路小跑向对岸的山上去了。然后大家边走边讨论到底是狼还是牧民养的狗。单从藏族的生活习惯分析,我确定那就是一只狼。藏族同胞养的都是藏獒或藏狗一类的狗,他们视狗如家人,拴在定居点看家护院。藏獒和藏狗可以大到像一只小牛一样,体型外貌与狼完全不同。那样的狗,狼都不敢惹,才能保护家人和牲畜。没见过藏獒藏狗的人单是听见它低沉的吠叫声,估计都会被吓到。牧民只管早晨把牛赶到牧场,下午再去赶回来,山上的牛群里不要说狗了,连个人都没有。此时向导姐姐家的人正赶牛出门上山,果然只有牛和人。一个大人一个孩子,一群牛,走在开阔的河床上,吆喝着。我庆幸,和队伍在一起,狼没敢打我们的主意。

寻觅奇石之路

海华老师会藏语,跟着赶牛人走了一段就回来了,至于和他们聊了些什么,没说。我们都穿着防水登山鞋,还在不时地找尽量干爽的地方走。不知道那两个赶牛人穿的是啥,反正是跟着牛群在河床上半跑着,很快就超过了我们。在我们继续绕开河床,爬到一个更高的山包上的时候,远远的看见两人已经在返程的路上,他们的牛已经在山上了。

继续上山,穿过一片冰川留下的石海,大家都说有点走鳌太的感觉。离开石海再往上走,路迹伸进河床看不见了。河床尽头的哈龙冰川越来清晰,已经能看到崩裂破碎夹杂着乱石的冰舌了。这时才发现,整个河床从冰川底下开始,一直到哈龙沟口方向,是以一个近30度角的大长坡。再想刚才的赶牛人,上来下去那么快,真的太牛了。依旧和几个领队在研究轨迹,壮哥问我们要翻过的垭口是哪个?我开玩笑说,翻过了最远处的那个,再翻一个就差不多吧?他知道我不知道,都笑了。

河床上的一段路成了寻觅奇石之路。刚走进河床没多久,方小框就拿着一块石头向我们展示着。那是是一块象形石,黑红色近乎椭圆,椭圆的上半部,是一个白色的圆,在底色的衬托下,恰似一轮满月,而且大小和象形石本身非常相配。方小框的收获激起了队友寻觅奇石的热情,一个个成了低头族,一边走,一边看,一边翻腾着河床上的石头等奇迹出现。稀奇的东西只可遇不可求,一路下来,真正有收获的人很少。没看到别人的,只见沙子两手握在一起,神秘的说:“我找到了我的心!”啊!见他摊开手掌,手里是一块三角形的石头,上面分明真切地写着大大的一个草书“心”字。我称其奇,随兴说:“你太幸运了,你的心已经在这里等你亿万年了,今天终得见主人,不仅是你的幸运,更是这颗心的幸运啊!且好好珍惜好好珍惜啊!”沙子开心的呲着牙走了。

在这里,我看到了很多石头上天然形成的美丽图案,印象最深的有两幅,是在同一块巨石的两面。雨水浸淫的黑色巨石,一面是一条白色的飞龙,那姿态,简直是要从石头里飞出来的样子;另一面,同样是白色的图案,一只落在枝头的喜鹊,似乎枝头上还有一朵含苞的梅。喜鹊昂着头,喙指前方,眼神喜悦,浑然天成一副喜鹊豋枝图。叫旁边的丝雨也看,她也称奇。事后想不清是什么原因没有拍照,身穿雨衣不方便拿手机,可能是一个原因,但不完全是,说不清。我没找到希望的奇石,随缘就好,能看到那两幅吉祥的图画,我已经非常幸运了。或者我的奇缘并不在这里,至于在哪里,只有天知道。我想,等待,就是最好的守候吧。

藏雪莲盛开的地方

离开河床,继续往山上走,草地渐渐稀疏,一路碎石,植被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举目望去,这一侧山顶犬牙交错,自上而下,风化剥落的岩石,层层叠叠直至脚下。经年累月,已很少能看到本来的地貌。小五在一旁招呼大家:“雪莲,是雪莲。”回头看,她正指着身边碎石里钻出来的一株顶端呈圆球状,开着密密的殷红色小花的植物。之前没见过活体雪莲,只在图册上看到过天山雪莲,盛开着很大的黄色花朵。眼前这个却大相径庭,是雪莲吗?看着咋不像啊?“这是臧雪莲不是天山雪莲。很珍贵的一种花哦。”这么珍贵,拍个照片吧?“不要拍,不要拍。为啥不能拍你明白的。”我不懂,但最后也没拍。再往前走,惊喜不断,路边绽放的臧雪莲越来越多,直到雨势增大,大家就无心再顾盼一路的盛开的藏雪莲了。

冒雨穿越冰川垭口

今天穿越哈龙沟的主要目的,是欣赏阿尼玛卿最大的哈龙冰川。据依旧介绍,这是黄河上游流域最大的冰川。万年冰川的融水就是从这出发,一路向东,在甘青交界的久治县汇入黄河。但当抵达垭口下面观看哈龙冰川的最佳位置时,似乎天公有意不作美,加大了雨势,浓云雨雾里,雪山和冰川只是若隐若现,给我们留下了遗憾。

再往上爬升一百多米,我们就到了垭口。在这个人烟稀少的地方,我们也看到了熟悉的玛尼堆。玛尼堆的前方,并非我们想象的山脊,而是平缓的高山草甸,到处都是水洼,与刚走过的碎石路相比,又是另一番景象。大家冒雨在此拍照留念,依旧再次和方小框他们研究着下一段的行进路线,然后她和方小框前去探路,让我们在这里等候对讲机消息。对讲机响了,雨雾里我们循着他们的方向走去,他们的位置实际是下一个高山平台的上沿,下面数平方公里的草场上,散落着一大群牦牛。依旧说:“看见牛就不担心了。只要有牦牛,我们就能走出去了。”

雨势渐小,大家在下一级草场的一处巨石堆边休息。然后又是依旧和方小框先行探路,我们随后跟进。在高海拔,看似平坦的草地,实际非常难走。草地里实际布满了水泽,与其说我们是在草地上行走,还不如说是在草垛上跳舞。在4级数平方公里的高山平台上,不知跳过了几千个草垛,又跨过了数十条大大小小的山溪后,才看到山谷里的河流。大约再一个小时,我们前队的几个人终于到达了山间的河床。走在最前面的方小框已经找地方过了冰河,继续前行去探路了。至此,我们终于翻过海拔4600米的垭口,来到了牦牛成群的地方。河对岸的一个小山包上,有一座牧民的定居点,炊烟袅袅。

冰河的水没有想象中的大,在河道宽阔,河水散流的地方,借助登山杖,乐都乐和我轻松过了河。大约40分钟后,所有的队员都到达了河边。但他们选择的过河位置更靠上游,其中一个过河位置水势有点猛,几个女队员迟迟不敢迈步。乐都乐、沙子、大海和我几个人一起搬石填河搭桥,顺利地让她们回到了我们这边。

过了河,上了小山包,山湾里七八个牧民的定居点赫然在眼,犹如一个小村落,皮卡车、小轿车停在定居点旁边。有车,就有路。我们离这次朝圣之路的终点已经不远了。

壮哥在对讲里呼叫,说他在有国旗的一个定居点等我们。看了一圈,山包下所有的定居点都悬挂着国旗。反正定居点的范围也不大,我们下了小山包,沿着满是泥泞的路,向山谷里走去,在路过的一个定居点,看到了先前到达的壮哥,说这个地方没有信号,方小框已经到前面去接应我们的司机关却加了。没想到的是,我们出了定居点,才走了100米,一条大河就横在了我们眼前。河水虽深但清澈见底,直接趟河却有危险,湿身必是在所难免。方小框不在河边,不知他是怎么过的河。正在犹豫之际,只见一辆皮卡车从山谷里直冲上来,正是关却加的车。一看见车,大家如同见了亲人一般。卓玛在对岸下了车,关却加一脚油门就到了河这边,用皮卡载我们一次过河,带上卓玛,又在前方带上方小框,沿着滔滔不绝的大河,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驶向5天前我们出发的地方。

在风和日丽的午后我们来到神山脚下,又在细雨绵绵及至滂沱的傍晚离开神山。其间体会了朝圣路上的种种艰辛,远望近观领略了神山的风采,欣赏了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奇绝。有幸感受藏族同胞淳朴的热情、五体投地匍匐在路上的朝圣一家人的坚持、藏传佛教文化的巨大魅力和迎寒而立的藏雪莲不屈不挠的坚韧品格......。经风历雨,更加坚定了我们敬畏自然、亲近自然,热爱户外和追求美好生活的信念。一路转山转水转佛塔,圆满结束了朝圣之旅。

扎西德勒,在路上的朝圣者!

阿尼玛卿,啦嗦!

感谢向导兼司机多沙才、格日卓玛夫妇,一路相伴,为我们提供了非常好的后勤保障。有意组团转山的,可与他们联系:13909750150(格日卓玛,汉语流利)

( 本文作者 : QH高原 )
QH高原你好,文末留的格日卓玛这个手机号是不是写错了,我打过去显示是黑龙江的齐齐哈尔的手机号,是一个中 ...

如果说旅行是一种病,那我已病入膏肓,如果说旅行是一种罪,那我肯定罪孽深重!

发表于:2020-8-17 20:22


QH高原你好,文末留的格日卓玛这个手机号是不是写错了,我打过去显示是黑龙江的齐齐哈尔的手机号,是一个中 ...
QH高原你好,文末留的格日卓玛这个手机号是不是写错了,我打过去显示是黑龙江的齐齐哈尔的手机号,是一个中 ...

写得真好!图文并茂,阿尼玛卿雪山神秘的面纱逐渐在我们眼前被揭开。美丽的草场、浪漫的山花、藏族人的生活、藏族同胞隆重的转山祈祷仪式、藏族同胞磕着长头转山......淋漓尽致的展现在文章里。一群户外徒步爱好者结伴而行,真人的羡慕,为你们不畏艰辛的行为点赞!
发自8264手机版 m.8264.com

发表于:2020-8-17 10:50


QH高原你好,文末留的格日卓玛这个手机号是不是写错了,我打过去显示是黑龙江的齐齐哈尔的手机号,是一个中年妇女接的,并不是格日卓玛,说打错了。我们打算2020年9月下旬去哈龙冰川,需要联系司机向导,能否给一下正确的联系方式,不胜感激!

发表于:2020-8-16 15:02


上天安排!只为遇见!转山路上!心灵震撼!有幸同行!感谢问伴!
发自8264手机版 m.8264.com

发表于:2020-8-13 1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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